第446期｜做出一个Apache开源项目是种什么样的体验？
你好，这里是卖桃者说。今天想跟你分享一个关于开源的故事。
2019年8月29日，ETL 调度工具Dolphin Scheduler 正式加入 Apache 孵化器。在这之前，中国一共有 16 个开源项目在 Apache 中，但成功的都是 BAT 级别的大厂，或者清华等知名院校，只有Dolphin Scheduler出自一家不是以技术起家的中型公司易观。
今天，我们就跟你分享一下易观CTO，也是Dolphin Scheduler的发起人和PPMC郭炜，是如何带领团队把一个开源项目申请进入 Apache 的，以及他在这个过程中的收获。这是一个“屡战屡败，屡败屡战”的故事。
实际上，Dolphin Scheduler 不是易观第一个开源的项目，易观第一个开源的项目叫 Backquarter，是一个跨云的 Kafka 同步的程序。
当时，完成这个程序开源以后，郭炜和他的团队都很得意，甚至还特意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“Backquarter”（四分卫），寓意是希望这个工具就像是橄榄球赛场上的四分卫一样，可以抢到球，并快速带着球稳定地传送给前锋。除此之外，还专门为了它去 QCon、CIO 论坛等地方大肆宣传了一番，结果“一顿宣传猛如虎”，最后只带来了13 个赞，12 个 fork。
问题是直到现在已经过去5年多了，仍然还是当年那 13 个赞，12 个 fork。
于是郭炜就开始反思，“我们一腔热血，每行代码都付出努力，还把它开源了，为什么没人用呢？问题到底出在哪里？”为此请教了无数人。
有一次，他请了几位大咖边吃火锅边探讨，一个产品大咖指着火锅说，“你知道为什么火锅可以流传 1700 多年么？它就是一个产品，有自己的核心理念和调性，热气腾腾锅子，精髓的羊肉、麻酱，还方便易做。而你的东西只是一炉子炭，就不是一个产品，你的产品理念是什么？没有明确的产品理念，谁会一直用你这个东西？虽然开源不付费，但是同样需要别人付出努力来使用你的产品，没有产品理念，你就用炭炉子烤个手就算啦。”
这一番话让郭炜恍然大悟：“原来，开源不光是贡献代码，更需要具有产品的核心理念和‘调性’。”
GitHub 上有成千上万个开源项目，如果大家关注项目的最新更新时间，你会发现大部分项目都“烂尾”了。实际上，开源不是只把代码放上去就可以了，开源要有产品的调性，才可以有生命力，像火锅一样有号召力，就像 Clickhouse 社区的宣传语一样——“Clickhouse 引擎就是快”，或者是像 Dolphin Scheduler 的口号“工具选得好，下班回家早；调度用得对，半夜安心睡”一样，永远要有一个有明确的产品核心理念和“调性”，让它可以一直传播、召唤同道者加入你的阵营。
开源，产品也是基础。
吸取了这次教训，半年后，郭炜和他的团队基于自己的使用场景，精心打磨了一个API-Gateway 开源组件 Kong-plus。它是基于 Kong 二次开发，具有良好的功能和操作界面，可以帮助小白用户迅速地建立起一套高并发的 API Gateway。立意明确，调性也是更贴近小白用户，界面都专门找 UX 设计了一下。
之后，他们又传播了一下，结果还是只有9 个 star，7 个 fork。
这让郭炜非常失望，一度怀疑自己没有做开源的基因，用了公司这么多资源，却什么都没做出来，感觉都可以“洗洗回家睡”了。
于是，他找到了自己的好朋友——Apache Kylin 的创始人 Luke 聊天。Luke对他说：“开源是什么？你没有开发者，怎么能叫开源呢？开发者是土壤，开源代码是小芽，没有土壤，芽也会枯萎的。你的代码别人是读不懂的，你需要做好文档，做好社群运营，有土壤了，你的芽长大了才可以长成参天大树。”
这一番话再次让郭炜恍然大悟：“开源，不是代码开源，真正的开源，是你找到你的第一个开发者，而我们从来没有运营过开发者。”
这也和后来 Apache 的宗旨“Community Over Code”一脉相承，代码烂了可以重写，社区太差，再好代码也会付之东流。
于是，为了让自己的“芽”有好土壤，他开始带着一群程序员做了各种各样的社群、Meetup、Clickhouse、Presto、Hbase……他回忆道，“当时圈里的小伙伴一度都觉得我是不是疯了，是不是要做个大数据峰会跟QCon分杯羹。”
这一做就是 3 年，有些很成功，有些不成功。回顾这3年，一边给社区做贡献的同时，郭炜也收获了 3 个重要认知：
第一个就是社区贡献，真的可以不懂代码，但是你要持续贡献。像 Clickhouse，用郭炜的话来说就是，“我真的看不懂俄罗斯黑科技 CPU 指令集的那些代码，但并不妨碍我作为 Clickhouse 中国社区组织者的和推进人。现在连 Linus 大神，都说他已经不是程序员，而是激励他人开发的鼓励师了。”
第二个就是运营社区，你要尊重给你社区扔臭鸡蛋的人，因为他们正是需要你，才会在社区里有不同的意见和声音，爱和恨都是强烈的情感，而冷漠不是。开源社区最怕的是，邮件列表和微信讨论群没有人说话，所有人都很冷漠。没错，就是“9 个star，7 个 fork”的那种状态。
第三个就是开源社区可以看做是土壤，它需要产品经理、开发者持续加料，持续地贡献，开源这颗小树苗才可以长成参天大树，凝结出果实，让更多的人可以分享。
有人说，“在中国，只有免费，没有开源。” 中国只有 16 个项目在 Apache，而且都是大厂在支撑的，民间没有开源精神。很多人来了把树就锯走了而不去耕，所以在中国做开源都只有“雾霾天”。
郭炜并不相信这个说法，他相信的是这一代年轻人，不仅仅是程序员，而是越来越多的人，愿意参加到各行各业的非盈利团体当中去，贡献自己的想法、代码、知识，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。
带着这个信念，他想要去挑战一下世界顶尖的开源社区——Apache 社区。2017 年，郭炜在招聘公司核心架构师高俊时，和他立下宏愿说，“我会持续支持开源，总有一天我们的开源项目也会进入 Apache 的。”说得很美好，但是要进 Apache，谈何容易？
它不仅对项目理念、架构要求很高，更要“Community Over Code”，在中国这个“开源雾霾天”下，究竟能有多少个蓝天呢？
郭炜和他的团队筹备了 1 年才把这个ETL 调度工具Dolphin Scheduler开源出来，Luke 知道后就问了他一句话：“顶级的开源项目可能是一辈子的事情，他需要你持续贡献，而不是你一时兴起，你准备好了么？”
你参与主导的开源项目，它不像是比赛，赢了 Apache 就完事了；更不像是工作，还能跳槽，退休一说。
听完之后，郭炜思考了很久，最终确定自己准备好了。他相信哪怕这一代人看不到开源的蓝天，下一代看到的也不应是开源的“雾霾天”。
于是，他带着小伙伴们一起奋力拼搏，找到种子用户，用心服务，用心呵护这颗小树苗。让用户用上这个开源调度工具之后，真的可以安心睡觉，然后心存感激地去 GitHub 上去点一个 star。就这样，终于 Dolphin Scheduler 的star涨到了2500 多，也有20 多个开发者愿意加入他们。
就在郭炜以为这样就可以达到 Apache 标准的时候，前方又出现了一只拦路虎。
进入 Apache 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 Apache 的 Champion，他是一个 Apache 的 Member，你需要让他相信你这个项目的团队有 Apache 的基因，以此用他的信誉为你背书。
这个难度非常大，为什么人家能够相信你能把这个项目一直坚持下去呢？过去，你的公司没有一个成功的 Apache 项目。而你的公司也不是像那种大厂的公司，凭什么说你的项目不会因为公司战略要求而被废掉呢？连续三个月，郭炜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Champion。
就在他以为又要失败的时候，过去3年对各种社区的持续开源运营，给他们带来了社区大咖的认可，最终找到了相信他们的 Champion，带着做好计划书，开始进入 Apache 社区投票程序。
现在回忆起来，给郭炜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个投票程序。“电影《美丽心灵》中有一个场景，就是纳什在诺贝尔奖投票的时候，在瑞典的国家会堂，有一个科学家邀请他走进会议室，让他坐这里，看着全球顶级的科学家们走过来给他投票。第一个科学家，拿着一支钢笔，放到他的面前，对他说‘Congratulations’，接着第二个顶级的科学家走过来，把自己的钢笔放在他的面前，也对他说‘Congratulations’一样的，Dolphin Scheduler 进入 Apache 投票的那一天，我看到全球顶级的架构师、工程师和大咖们，在看了我们的 Proposal 和项目之后，用邮件里面不断地在回复‘+1’‘+1’‘+1’‘+1’……在那一刻，我觉得以前所有经历都值了。我们拨开了这一片雾霾，看了一小片晴天。”
兴奋过后，其实更多的是责任。郭炜表示，开源，那是一辈子的事情，进入 Apache 社区，只是一个开始。
听了这个 Dolphin Scheduler 屡战屡败，屡败屡战的故事，你能想到什么呢？简单总结一下：
- 开源，产品是基础，要像火锅一样来凝聚你的开发者；
- 开源，社区优先，“Open Source Starts With Your 1st Contributor” ；
- 开源，它是一种精神，它是一个一辈子的事情，它不需要你灵光一现的天才代码，而是需要你不断地坚持和迭代。
开源，它本就不是天才的甜点，而是勤奋者的盛宴。
在中国，开源的时代正在觉醒，它需要大家，我们这一代开源人的不懈努力，才可以让开源精神，在中国，拨云见日，遍地生花。
以上就是郭炜带着他的团队，把Dophin Scheduler送进Apache的故事，希望能对你有所触动。
卖桃者说，明天见。
（策划：TGO 鲲鹏会；编辑：夏天）